无情未必真豪杰

点击量:67次 2019-08-25

不能不说时间是把杀猪刀,从1994年建业足球俱乐部呱呱坠地到今年,感觉像一眨眼,已经整整25年了,竟然跨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。

25年时间说短不短,她足以让一个人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变成光大门楣的男子汉,也足以让中国从一个贫穷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变成GDP全球第二强。25年时间说长也不长,且不说她无法和欧美那些动辄百年历史的老牌俱乐部相比,就是和国内那些所谓的豪门相比,她头上也少了许多光环,缺了不少加持,尽管建业是中国足球职业化唯一从未易帜的俱乐部。

但无论当今世界风云如何诡异莫测,无论这个江湖如何白云苍狗,世事变迁,建业始终活着,在这里坚守。而许多同时代的风云人物都已被雨打风吹去,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。

作为一个曾跟随着建业队南北转战了多年的老体育记者,一个已经退隐江湖数年、不再过问足坛变迁的朋友,还是忍不住关心建业,关注她的一举一动,一笑一颦,一得一失,更有那挥之不去的记忆永远留在了脑海中。特别是关于胡总的几件事情,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来,都是那样清晰,仿佛就在眼前。

这其中既有1999年建业重返甲B后,胡总在中州皇冠假日大宴宾客的洒脱和豪迈;有2006年冲超成功后他在南京五台山体育场绕场一周的狂喜和奔放;也有在建业主场球迷打出“老胡您好”的横幅时他的震撼和惊喜……但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他1998年球队降级后的一反常态,出离愤怒。

温文尔雅,温婉如玉,谦谦君子等等。反正你绞尽脑汁搜寻多少形容“儒商”的词来形容老胡都不过分,因为他给人平时的印象就是这样一个人,有时还有点幽默。但这样有修养、有涵养、有素养的人还是曾经被激怒过,也许曾经也想一退了之。这一切都起始于1998年那次从甲B降级。

如果说1997年的冲A未果是遗憾满满的话,那么1998年的降级真的让老胡出离了愤怒。1997年原本是没有冲A打算的,那时建业和她的母体一样弱小、单薄,毕竟1996年最后时刻才惊险保级。谁料想第二年引进的“罗马尼亚三剑客”分外给力,到了客场力克松日后竟然升级希望大增。

但当时老胡却很冷静。最后一个主场对浦东开始前,许多人都提前向他表示祝贺,因为当时的建业已经打疯了,主场见谁宰谁,无欲无求的浦东当然更不是对手了。不知他当时是否早有不祥的预感,反正最终结果完全照着不利于建业的方向发展。等到所有谜底在最后一轮揭晓后,大家都明白这是一个局,一个完全把建业这个“搅局者”排除在外的连环套。无论是吹完比赛就仓惶而逃的刘庆伟,还是侥幸保存了颜面的徐根宝,都理解不了河南球迷的那种失望,领悟不到对建业足球的伤害,理解不了倒在黎明前的遗憾,还以为不就是一场普通的官哨吗?不就是关键时刻照顾熟人一把吗?

1998年的经历就更为狗血。因为有了1997年的“高光”表现,1998年的建业早早被视为升级热门,而已经被人重视起来的建业又不具备碾压对手的实力,所以赛季开始后就一直不顺,当中还有过12轮不胜,以至于老胡为了平息众怒,不得不让戴大洪和王随生“下课”。即便如此,建业也不至于降级。但就像1997年为了不让建业升级,这次为了让建业降级,所有竞争对手特别是西南烟草帮和足协内部的人联手,活活地把建业送上了“不归路”。

这是河南体育的一次空前失败。身为老胡好友、同样儒雅的马云龙直接在《大河报》上用上了“中国猪协下课”的大标题。在众人面前强颜欢笑的老胡在他的办公室,当着记者的面也终于失态,他脸色铁青,把桌上的书狠狠拨拉到地上,带濮阳风格的“国骂”也连连爆出:“真没法干了,向东,真没法干了,太黑了,真不想干了!”

“无情未必真豪杰,怜子如何不丈夫!”那一刻,我也有些发愣,想到鲁迅先生这句诗。但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位投资人,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。但我当时特能理解他,觉得他是那样的热爱足球,那样的仗义疏财,在河南足球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,但他得到的却是“阴谋”,要命的凶险。搁谁身上谁都不好受。

“向东你说我容易吗?建业容易吗?现在公司发展这么困难,我在董事会上做了不少工作,大家才同意继续搞下去。这一年千把万我干什么不好,捐给贫困孩子,捐给福利院,干什么都比搞这个足球强!这么搞下去,中国足球永远没有希望……明天宣布退出!”老胡在办公室不停踱步,不停挥动着手臂呐喊。我依然茫然无措地听,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他的愤懑,只是觉得老胡很无助,花费巨额资金投入体育事业,却遭到如此“黑幕”。

后来,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那天是怎么离开胡总办公室的,但此后也没听到他要退出的消息,反而慢慢开始准备第二年的乙级联赛了。我知道,理智大于情感,对足球的爱、责任和对球迷的承诺远远重于个人的情感失落。这也是一切成功者的不二法门吧。

1999年,建业又以乙级联赛冠军的身份杀了回来。这年底,建业又给省体育局支付了400万,购买了俱乐部中省体育局持有的剩余股份。从此,河南足球这面大旗由胡总独自扛了起来,直到现在,依然迎风飘扬,猎猎作响!

孟向东
著名体育记者、体育评论员曾任大河报体育部主任,河南日报文体部、科教文卫部副主任,河南日报"一刀快评"专栏主笔。现任河南日报社南阳记者站站长,河南日报报业集团南阳大河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、总经理。